兔一下 - 2008-8-15 12:05:00
2008年8月14日 星期四 晴朗 夜的它
从楠歌家喝完茶出来已是子夜。
潮湿晦涩的巷子沉默不语，我们之间缺少对白。可是谁又需要什么对白，它是久久长长的苍老，我是缓缓慢慢地行走，这仓促而又相关的联系，构不成太多秘密。可是忽然间地，我看见了它的眼睛。
疼痛就像水母，倏地扩张开来，覆盖了整个狭窄的巷道。
那是一只幼小的猫。它还是个婴儿，孱弱得似乎只有男人的双拳的大小，污渍使它的皮毛凌乱不堪，像刚从洗衣机里打捞出来的一只袜子。它蜷缩在一堆破棉絮中间，旁边是肮脏的垃圾筒，老鼠们上下翻腾，肆无忌惮地寻找可以入口的食物。我清晰地记得我并没有停顿脚步，只是瞥了它一眼便移开视线继续前行。
迈出几米之后，我开始憎恶我的冷漠。
它的眼神让人无法抬步，那是一双无望的眼睛，空洞、单调、飘渺，而又存在着一丝的不愿，它似乎在麻木地等待，等待着某种叫做死亡的东西。我又折返回来，站到它的面前，弓下腰，看着它。它似乎在与我对望，似乎又根本没有看我，仿佛我只是一只影子或者一片云朵，想必它已经沉在这夜里，伏地许久。
可是，我又能给予它什么。
这样的注视让人情绪复杂。是不能抗拒内心底层的良善，是发自天生的怜悯，是不能忍受的疼痛，还是无意识的常素行为？我不能够给自己任何明确的答案。我只是知道，我无法承担它的眼睛；同样，我也无法救赎。救赎它，或者我自己。在这样尴尬而又诡异的背景之下，我忽然迷失了一切。
不知有多久没有心疼的感觉了。或者，这种悲悯的情绪，一直都存在着，自然而然地发生在每一个我看见的细节里面。可是，究竟是什么让它失去了强烈，失去了冲动的力量，失去了少年时流泪的酸涩？我想我不能够去责备外部的环境，不能够将自我抽离或者剥开袒露，那么一定是我的心，它在许多的磨砺里，粗糙了。
最后，我还是选择了离开。或许我可以找出千百个不能带它走的借口，比如我的睡眠如此狭窄，比如我的时间被多块分割，比如我的不能够支出的多余的陪伴，比如我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很不喜欢猫。但是，这些理由都那么的苍白无力，在自然的悲伤与自然的纠结之下，它们显得如此可笑。
我看见，少年时的自己，抱着一只流浪狗，看了我一眼，然后转身而去。
我无法召唤回他。
他也不能再与我重叠。
直到这个时候，才隐隐地有了想哭的感觉。
唉。终究，我们还是自私的种类。
走出巷子，街道仍然灯火通明，仍有夜行的人们，各自地游移。他们吃一碗麻辣烫，看一段体育比赛，拍着肚皮趿拉着拖鞋两步三晃地前进，孩子在奔跑，云流在疾速地飞行，情侣在依依不舍地分别，野猫蹭地一跃而过，叼了半根鱼骨。我多么希望它是那幼猫的母亲，多么希望有人能够走进那条小巷。我多么愚昧地把自己无法承担的一切，寄托在别人的身上。
或许，别人也会一样。
掏出钥匙的时候，发现单元门并没有锁，我一步步地爬上楼梯。感应灯一盏盏地亮起来，驱逐着它的眼睛、凌乱着我的想像。我是多么的贫穷。贫穷得已经无法拥有最单纯的善良。我看见残破的房子、少年的泪水、风的翅膀、夜叉的斗篷、鱼的衣裳，看见谁的模糊的影象、谁的朦胧的片段、谁的老去的时光。
忽然，我发现，这个11楼，不是我的房间。我走错了楼。
我站在这陌生的房子门外，愣了很久。所有的思绪一下子都云一般地消散，只留给我一个大大的空白。雪白的光芒里面，是它和我的眼睛。原来，并不是有一个房间，就能够成为一个家。原来，并不是有一颗敏感的心，就能够获得力量。原来，不是所有的夜晚都能够给予守夜的人安慰。
也许，还有伤害。
冰冰 - 2008-8-15 12:29:00
好残忍的兔子．．
怎么能这样对那只可怜的无助的小猫呢．
太恨心了．
我看着你字眼间描述那只小猫的词．我就心疼
怎么能够．怎么能够．．．．．．． :~
吐子.别以为换个地方我就不会这样回复了.
多多 - 2008-8-15 12:33:00
兔子，你让我想到了，我小时候救过的一只燕子。。。不知道那只燕子还活着吗？
天晓得 - 2008-8-15 13:03:00
我相信悲悯的情绪是天生的，虽然随着一天天的长大，我们的心，我们的行为发生着不自知的变化，但这种情绪还是时常会被不经意的一件事物或一个细节所触动，兔子不必责怪自己自私，这文章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感悟和触动已让人感动～
楠歌 - 2008-8-15 13:47:00
我在听摇篮曲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你写的这个鬼东西。看的我心里酸唧唧地。只是想说，我很明白你的感受。
一向不敢回复你的文字，总感觉不是一个重量级的，我是一向都是心里有，倒不出的。
既然这样，那就什么都不说了，晚上一起听摇篮曲啊。月牙五更我这也有呢。:+
·翼· - 2008-8-15 14:28:00
很多时候,我都在想是我们改变生活;环境
还是生活周遭的一切改变着我们?
看着冰冷的文字,不知道怎么回复了...
雅冰 - 2008-8-15 17:02:00
不愿去提及，更不敢去触碰，那是远离伤痛唯一的出口。
丫丫就是我 - 2008-8-15 17:28:00
长大了，人也逐渐变得冷漠了.5月回长沙的时候,有天出门在楼下遇到一只小流浪狗,脏脏的，小小的，它跟了我很长很长的一段路,可我最终没有抱起它,目视它消失在小道上,那种眼神,我至今都会后悔,我怎会那么冷漠.
晓丫头 - 2008-8-17 2:49:00
:( 兔子，一开始看这文章的那一刻，真的感觉你好冷漠。但回头想想，当时如果换成是自己，或许也会跟你一样的做法，突然也感觉到在大都市里，人与人之间更多的是冷漠:~
婷儿 - 2008-9-20 18:05:00
婷儿看后，水一样的液体流淌在脸颊上，
是泪水亦是心在滴血？
总是不经意的感叹，人长大了，就意味着变了，更加世故、更加冷漠，更加戒备，更加自我
我们该为自己成熟了而感到高兴？还是该为自己不再单纯而烦恼？
长大，很多东西真的变了！！~~